【轉(zhuǎn)發(fā)】高福院士的辦公桌上，“C位”給了它

4月，北京奧運村，楊柳絮飄飛。中國科學院微生物研究所的一個會議室內(nèi)，中國科學院院士、該所研究員高福剛送走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的編輯，就“無縫銜接”接受《中國科學報》的專訪。

這間會議室有個別致的名字——“智慧火花工作室”。高福說，起這個名字是希望大家在這里暢所欲言，“不卡腦子，迸發(fā)火花”。

會議室也是高福的辦公場所。推門而入，唯一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書。走近略一打量，就發(fā)現(xiàn)科普書占據(jù)了桌面的大半壁江山。它們大多由高福主編，與學生、合作者們共同執(zhí)筆完成。

“現(xiàn)在，我寫的科普書，數(shù)量已經(jīng)遠遠超過了科學專著。”曾在埃博拉、新冠疫情等重大公共衛(wèi)生事件中沖鋒一線的高福，語帶自豪地笑著說。在2026年世界讀書日來臨之際，他向《中國科學報》記者暢談了寫科普書籍背后的思考。

高福馮麗妃/攝

01

從被“種草”到成為“種草人”

在智慧火花工作室的南墻上，貼滿了高福團隊20多年來發(fā)表的70余篇科研論文封面——見證了他們與病毒“決戰(zhàn)”的歷程。

然而，在倚墻的沙發(fā)椅背上，卻放著兩塊與科研“不沾邊”的牌子：高福院士科普工作室、高福院士少兒科普工作室。兩塊牌子分別由他所創(chuàng)刊的英文科技期刊hLife和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授予，以支持他開展的科普工作。

為什么如此關注科普，把大量精力傾注在寫科普書上？高福表示，這與他走上科研道路的起點密切相關。

在即將高考時，高福曾在報紙上看到過兩幅漫畫：一幅是像大象一樣大的豬，另一幅是結(jié)滿西紅柿的樹。那是20世紀70年代中期，溫飽還是中國人面臨的大問題。這兩幅畫讓高福真切感受到“科學是個好東西”——它能給人類帶來無限的遐想和機會，有解決吃肉、吃蔬菜等問題的潛力。這兩幅科普漫畫，激發(fā)了他對科學最初的好奇。

后來，在病原微生物學與免疫學的研究道路上走得越遠，高福就越覺得科學的本質(zhì)是求真，是解決人類面臨的問題。但如果科學不能普及廣大民眾，就會變成科學家手中高高在上的“玩具”。相反，如果能通俗易懂地把科學說清楚，便能影響他人。

于是，這位曾被科普漫畫“種草”的科學家，成了科普領域的“種草人”。他與多家出版社合作，主編、翻譯了數(shù)十本科普讀物：《流感病毒：躲也躲不過的敵人》適合成年人和研究生，《關上疾病之門》面向青少年，《全攻略！我不要肺結(jié)節(jié)》等瞄準小學生，還有色彩鮮艷的微生物主題畫報適合幼兒園孩子……覆蓋了各年齡段的讀者。

“科普書要適應不同讀者群。”高福說，“同樣的內(nèi)容，要讓大學生、老年人、娃娃都能讀懂——娃娃還分幼兒園、小學、中學，難度各不相同。”

02

講真科學、真講科學

在2024年世界讀書日給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的題詞中，高福寫道：“科普是社會疫苗，做科普打‘疫苗’，預防‘信息流行病’。”

高福題字。

在他看來，當前導致一些公眾對科學信任度降低的原因，就是大量“偽信息”“假科普”在網(wǎng)絡上傳播。研究病毒的他將這種現(xiàn)象稱為“信息流行病”，并提出了“信息病毒”的概念。而科普，正是抗擊“信息流行病”的第一道防線。

“現(xiàn)在，網(wǎng)絡上的謠言、不實信息與正確的信息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了大量‘信息病毒’，老人和兒童尤其容易被感染。”他說。

讓高福痛心的是，盡管有許多科學家將生命獻給了疫苗事業(yè)，但至今全球范圍內(nèi)缺乏科學根據(jù)的反疫苗言論卻愈演愈烈，如“疫苗屬于病毒”，一些疫苗推廣人士甚至受到死亡威脅。

“在當下的人工智能（AI）時代，‘無知’和‘知識’的對決已經(jīng)到了極為激烈的程度。”高福說，“英國作家喬治·奧威爾在《1984》中提到‘無知就是力量’。美國經(jīng)濟學家保羅·克魯格曼認為，這就是當前社會一些人的認知特點。這與英國哲學家培根所說的以及我們從小學習的‘知識就是力量’正好相反。這個時候，面對‘信息病毒’，需要有社會責任感、有情懷的科研人員站出來，為科學說話，講真科學、真講科學，把真正的知識傳播出去，而不是讓無知蔓延。”

高福表示，中國少年兒童新聞出版總社出版的“全攻略”這一系列書籍的目的是“小手拉大手”——孩子看懂后給大人講。“比如，《全攻略！我不要肺結(jié)節(jié)》是給孩子看的——盡管孩子并不會得肺結(jié)節(jié)。‘信息流行病’認為肺結(jié)節(jié)是打疫苗打的，孩子讀了給爺爺奶奶講，就能‘治病’。”他說。

與此對應，他還提倡“大手拉小手”——大人帶小孩讀科普，以及“手拉手”——同齡人之間互相分享科學知識。“科普工作要嵌入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，只有這樣，才能把科普真正做好。”

03

科研科普不分家

寫這么多科普書，還有時間做科研嗎？面對這個問題，高福回答得干脆利落：“科研科普不分家，它們是相輔相成的——科普能為科研提供新視角，科研能讓科普更有深度。”

在他看來，通過作科普，可以從社會實踐中更系統(tǒng)、更準確地找到科學問題，對科學的理解也更透徹。同時，在做科研的過程中，也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哪些知識應該被大眾化。

科普不僅是寫書、作報告，也可以融匯在科研中。他和團隊發(fā)表的國際期刊論文封面，就常融入中國風的科普元素。“去年，美國微生物學會《病毒學期刊》發(fā)布的12期雜志中，有3期封面來自我們實驗室。”高福指著期刊封面墻舉例說，爺爺帶著孫子下“中國象棋”，意指流感病毒與宿主細胞受體之間的分子博弈；在“中國紅”的剪紙圖中，中間的冠狀病毒和周圍的各種動物形象地呈現(xiàn)了病毒和宿主之間的關系。通過這些“創(chuàng)意”，高福希望將中國元素與科研成果相結(jié)合，實現(xiàn)科普與文化雙重傳播。

最近，就連他新出版的科普書《人類與微生物的貓鼠游戲》也采用了這一風格：書籍封面的“貓和老鼠”代指人類與微生物的關系，中國風的繪畫傳遞中國文化，而兩個動物也是西方經(jīng)典動畫《貓和老鼠》的形象。通過封面設計上的“一箭三雕”，他希望盡可能讓科普跨文化傳播的效果最大化。

《人類與微生物的貓鼠游戲》書籍封面圖。受訪者供圖

“科普不能寫成高高在上的專著，大眾讀不懂。一定要讓人人都能讀、都能理解。”他說，自己主編的科普系列書籍，都會與編輯密切配合，用通俗的語言傳遞科學知識。為了讓我國港澳臺同胞了解這些書籍，他還與出版社合作出版一些繁體字版。

不只如此，他還把科普延伸到了國際科技外交中。最近，高福剛剛從尼日利亞和喀麥隆回來，他將翻譯成各種語言的《流感病毒：躲也躲不過的敵人》送給國際友人。他的這本科普書已經(jīng)有英、法版出版。

如今，他還在規(guī)劃更多主題的科普書。比如聚焦腫瘤免疫學的“CAR-T（免疫療法）是一部什么車”，探索如何實現(xiàn)腫瘤免疫藥物體內(nèi)遞送和治療；策劃流感病毒的姊妹篇“艾滋病病毒：隱藏在身邊的敵人”，讓公眾更好地了解這種疾病，等等。

AI時代紙質(zhì)書是否會消亡？高福篤定地說：“從人類演化角度，紙質(zhì)書離不開。天天盯著屏幕眼睛受不了，坐在沙發(fā)上泡杯茶慢慢翻紙質(zhì)書，與劃手機是兩個概念。”

文：《中國科學報》 記者 馮麗妃

來源：《中國科學報》（2026-04-17 第4版 讀書）

編輯：謝丹楊

審核：鄒　貞

終審：陳　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