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
德陽二重俱樂部往事
郝志武
有些東西，即將消失才被記起；有些往事，即將逝去才被懷念。
仲冬，一陣冷風掠過，杏黃的銀杏葉發出細碎的輕響，撲簌簌地飄落。位于德陽市區岷江西路的二重俱樂部（二重人習慣稱大俱樂部，區別于104生活區附近的小俱樂部）門前愈發蕭瑟了。許是得知了它被拍賣的消息，來此拍攝留念的人漸漸多了起來——長槍短炮架起，廣角鏡頭聚焦，無人機緩緩升空，從多角度全方位定格這座老建筑最后的模樣，也將廠礦子弟悵然若失的情愫，悄悄藏進取景框。
二重俱樂部
50年前，這里是一片空曠的壩子，被稱作“七一廣場”。正面是104生活區一棟高四層、拐直角的紅磚房，一條寬不足3米的道路，從紅磚房外斜斜地延伸，通往如今的陽光摩爾步行街。道路的右側和盡頭，分別坐落著子弟二小和子弟一小。二重101至104生活區所有的適齡廠子弟，都在這兩所學校接受啟蒙教育。廣場左側，一條土路（現岷江西路）向東與老川陜路（現泰山南路）十字交叉后，直抵綿遠河邊。到了暑天，這條路便承載了孩子們奔赴河灘，前往水凼凼里盡情消暑納涼的快樂時光。記得在土路與“七一廣場”之間有一條清澈的小溪，潺潺的流水，青青的水草，小魚河蝦自在地嬉戲。在有高低落差的那一段溪流中，那些躲藏在大大小小河卵石縫隙間的河蚌，硬殼泛出青色的光，一張一合暢快地呼吸。童年的快樂，總是繞不開撲騰騰跳進水凼里納涼，也繞不開捉小魚、網河蝦、撈河蚌的日常。那些年，小溪里的水，很干凈。淳樸的孩子們，簡單而快樂。
二重俱樂部，承載了很多人的歡樂時光。
最快樂的日常，無疑是在“七一廣場”占位置看壩壩電影了。玩耍疲憊的孩子們，回家吃晚飯前，總不忘將占位置的道具——要么是自家的小板凳，要么是摞起的幾塊紅磚，要么在小溪里臨時撈幾個河卵石壘成標記——提前擺放在距離幕布不遠不近，觀影視角舒適的位置。為此，白天還能愉快玩耍的小伙伴們，晚上因為看電影占位搶位的事，沒少發生口角爭執。殊不知，“七一廣場”正對面的四層紅磚房里的住戶們，才是占據最佳位置的觀影人。《董存瑞》《小兵張嘎》《閃閃的紅星》……這些鐫刻著時代印記的影片，在歲月的包漿中，成為不朽的經典老電影。劇中鮮活的人物、經典的臺詞和悠揚的音樂，至今仍能勾起一代人滿滿的回憶。
二重大俱樂部落成后，很快取代了“七一廣場”快樂中心的地位，成為生活區最惹眼的去處。每周放映三場電影，不僅冬暖夏涼遮風避雨，上班上學的人每天還有了津津樂道的話題。此外，每年“五一”及年底的表彰大會，廠工會組織的文藝匯演，逢年過節游園猜燈謎活動，書畫、攝影展，郵票、門票、火花展，象棋、圍棋賽事等職工文化娛樂活動，都在這里熱熱鬧鬧地開展。可容納近千人的大俱樂部，舞臺是新的，設施是新的，感覺是新的，一切都是新嶄嶄的。
時間很快到了1990年。金秋十月，二重職工管弦樂團，在大俱樂部舉辦了一場精彩的民族交響音樂會。彼時，俱樂部幾經修繕改擴建，添加了不少硬件設施，早已不是剛落成的模樣了。舞臺兩側支起了高中低音環繞音響設備，內墻飾加裝了吸音阻燃材料，幕布的開啟采用了電力驅動，安裝了垂直升降橫桿和冷熱追光光源，采用了當時比較先進的舞臺中控系統。大幕徐徐滑動，當《北京喜訊到邊寨》高亢激昂的開場號角聲，通過外放音響傳出，人聲鼎沸的劇場瞬間安靜了下來。嘹亮的銅管樂裹著輕快柔和的弦樂，讓起伏而明快的旋律，在整個劇場漾開了。
2019年9月，原創情景劇《自豪的建設者》在大俱樂部匯演，這部作品以陜煤集團重大項目的成功落地為主題，融合了音樂、舞蹈、對白等多種表演形式，搭配現代燈光舞美等舞臺元素，將項目設計團隊和市場開發團隊緊密協作、忘我拼搏的身影，以及他們急用戶所急、舍小家為大家的動人抉擇，鮮活地呈現在舞臺之上。
鮮為人知的是，這也是大俱樂部最后一次職工文體活動。
曾幾何時，它是二重當之無愧的地標建筑，更是一代廠礦人的精神家園。如今，陪伴幾代二重人成長的大俱樂部日漸式微，讓人唏噓不已。
經歷過一次次輝煌、暗淡、重生、再輝煌的輪回，歷史的印記始終鐫刻在這片熱土之上，理想與現實不斷碰撞，劇情不斷刷新，又重復上演。也因此，有情懷的人，面對即將被拆的二重大俱樂部，一定會帶著一絲難以言表的苦味反復咀嚼，但大廠的涅槃重生在歷史長河的迭代變遷之路，卻愈發清晰了。不舍歸于不舍，向前走，把過往永久留存心中吧。
來源：縱目
作者：郝志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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